时隔两年，鹤岗因其低房价再次引发关注。
日前，两则“鹤岗买房故事”在网上引起热议——“曾在杭州工作的90后两年前移居鹤岗，4万元全款买房”“女画师逃离南京去鹤岗全款1.5万买房”，他们分享在鹤岗简单的生活方式，让不少网友称“这是向往的生活”。
很多人将想法付诸于行动。有当地房屋中介对时代周报记者说，近期咨询鹤岗买房的人数暴涨，“平均每天有两三百人咨询，但因为购房都需要时间考虑，目前整体购房销量暂时没有显著提升”。
在鹤岗做代办买房业务的李豪说，视频里总价1.5万元的房子在鹤岗还是少数，是因其楼龄长、位置偏和顶楼等原因而造成的低价。当地房源的总价普遍在3-10万元不等，也有几十万元的学区房和上百万的别墅在售卖。
“很多人希望能用两万元低价买高质量房源，但并不符合实际情况。”房产中介小智对时代周报记者说，在鹤岗市中心每平米2000至3000元才是正常价格，热门地段的学区房则是每平米4000元以上。
当初用5万元买房带红鹤岗的购房者李海近日对媒体表示，第一批去鹤岗买房的人已走了大半。
小智也呼吁外地人在鹤岗买房或者定居，还是要理性思考。在他的经验里，这些年经手卖给外地人的300套房子，入住的只有几十套。“还有人为刷信用卡买房，但还不上贷款成黑户，最后不得不低价卖房还贷的。”
1.5万买房“不是常态”
在网络热议的视频里，画师赵女士用1.5万元买下46平米的房子，用5万元装修，每月花1000元请阿姨做饭。网友称，她过上了“令人羡慕的生活”。
“这只是个例。”李豪说，像视频里说的，这种低价位的房子多是三四十年前建造的棚改房顶楼。“外观还看得过去，但楼道大多比较老旧，电路、墙体可能有隐患，甚至可能用不了大功率电器。”
在鹤岗，楼梯房的顶楼房子比中层的便宜不少。李豪介绍，由于鹤岗市区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常住人口的近四分之一，人口老龄化问题使得底楼和顶楼差价较大。例如在二三楼这样的黄金楼层，每平方米约是1300元左右。但在顶楼六七楼，每平方米只需要几百元。
而且，这个价位的房子在鹤岗，通常都比较偏僻。“距离市区五六公里，虽然附近有菜市场和学校，但靠近村落和农田，缺乏生活的气息。”李豪说。
如此“白菜价”的房子在鹤岗，其实并不普遍。
时代周报记者10月24日在安居客查询发现，当地较为畅销的工农和向阳板块，房子总价在6-10余万元不等。回迁房较多的小区平均售价为每平方米2200元，40平米左右的毛胚房总价为3-5万元不等。
“有的学区房，每平米能卖到4千元以上，上百万的别墅也不罕见。”小智在鹤岗做了多年房产中介，他说每平方米2000至3000元是市中心的正常价格，最近他就卖出了一套160平米优质小区的房源，总价88万元，算下来房子每平方米是5500元。
中介呼吁理性购房
因为房价低，鹤岗重回大众视野。
房产中介感受最明显——李豪和小智在10月24日均收到两三百个购房咨询。和2021年相比，这些来自外地的咨询量在增加超10倍。
小智说，“很多来咨询买房的人都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”。目前来咨询的很大一部分人希望两万元就能买到高质量房子，但这个价位的房子除了地理位置偏僻，楼房相对破旧等问题外，可能还会有墙体发霉等“硬伤”。甚至有人希望用三万元，买到一楼三室一厅带花园的房子，“这怎么可能呢？”
咨询的人多，但买房的还不算多。
小智的经验里，来咨询的外地客户多是通过视频看房，很少会有人从外地飞过来，“飞过来很折腾，几千块的机票还不如再买几平米房子”。
在视频看房时，他会向客户展示从房源走到超市、公交车站等公共设施的距离和时间一一展示小区环境和户型等，还会如实告诉客户房间是否存在发霉或者其他“硬伤”，并会对此适当地降价处理。
对于大部分人来说，买房还是一件大事。小智说，近期因为看到新闻而选择在鹤岗买房的人，都需要时间考虑，几天到几个月的都有。“鹤岗的购房热潮，或许在未来一周到未来几个月到来。”
身为房产中介，小智希望大众在鹤岗理性购房。
小智发现，经自己手卖给外地人的房子，入住率很低。女性外地购房者占很大比例，但在鹤岗买房后并没有到这定居，“对她们而言，有个房子，就有了生活的底气”。还有人选择在鹤岗“当个候鸟”，夏天度假避暑，天冷又回到原本工作的城市。
有的人甚至为了在鹤岗买房，刷多张信用卡——最后因为还不上贷款而被拉进黑名单，只能低价卖掉鹤岗的房子，重新回到一线城市打工。
类似的故事，小智听说了不少。
留下的，离开的
低房价成了鹤岗的流量密码。
三年前，网友李海在贴吧直播5万元去鹤岗买房，新闻让鹤岗一夜出圈，吸引了很多外地人趋之若鹜般的来到这。据媒体报道，根据鹤岗市住建局数据，外地人在鹤岗买了1676套房。2019年前11个月，外地人在鹤岗买了2178套房，比上一年同期增长30%以上。
李豪也是外地人。
鹤岗地处三江平原与小兴安岭结合部，坐拥松花江、黑龙江，拥有小兴安岭和3个国家级森林公园。四季分明的气候，丛林浸染的秋天、冬日的皑皑白雪，都对李豪这个南方人产生了天然的吸引力。
嘟噜河湿地自然保护区 图源：鹤岗市政府官网
见惯了城市里的钢铁森林，这样的城市风光让他觉得“挺舒服的”。2020年，李豪和女友用四万元买了一套房。当他真的定居后才发现，这里的城市标签除了低房价、地广人稀，公共服务配套其实是“足够过日子”——具备三甲医院，也有全国百强中学，教育和医疗都不用太担心。
通过他买房的几个“粉丝”也选择在鹤岗定居。李豪说，他们多为自由职业者，比如小说作家、游戏代练，网店店主等，工作没有太多时空限制，在家里办公也能月入过万。
但在小智看来，外地人要想在鹤岗定居，还是要理性。
鹤岗曾是煤矿开发城市。作为典型的资源型城市，在依靠资源发展时期，它有着远超全国平均水平的经济发展速度。当资源逐步消耗时，城市缺少新的产业支撑，人们选择走出去——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，鹤岗常住人口89.1万，比10年前减少了16.8万人。
与之相应的是当地居民收入不高。2021年，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412元。在鹤岗，这一数值是26042元，低于全国平均水平。
小智说，曾经有客户买房后希望在鹤岗的工厂打工，但他不得不提醒对方，目前鹤岗大部分都是矿业工厂，对体力有较高要求。很多中年人来鹤岗定居后，只能去送外卖或者做月薪3000的保洁工。
他说，对于年轻人来说，当地比较好的工作是公务员、老师等职业，但都需要考试和经过层层筛选，难度比较大。“有的人以为来这没那么‘卷’，但因为找不到对口的工作，积蓄用尽，最终只能离开鹤岗。
“这里没那么落魄，也不是童话里的世外桃源，它只是一个简单的东北小城。”小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