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经记者 杜蔚 每经编辑 董兴生
“这不是简单的三家拼起来的发布会，也不只是为影视这一个领域孤立来做的，而是整个IP构建的生态体系。”10月19日，腾讯集团副总裁、阅文集团CEO、腾讯影业CEO、腾讯动漫董事长程武向外界宣布，腾讯和阅文旗下的三家企业腾讯影业、新丽传媒、阅文影视将深度整合，优势互补，构建腾讯新文创生态。
当天，“腾讯影业、新丽传媒、阅文影视2020年度发布会”众星云集，并公布了56个项目的片单，吸引各方关注。自今年4月27日阅文集团（以下简称阅文）高层洗牌，以程武为代表的腾讯高层进入阅文核心管理层，外界对阅文未来的发展战略充满期待。4月28日至10月23日，近半年时间，阅文在二级市场的表现也印证了资本的期待：122个交易日涨幅达101.88%，股价创两年来新高，截至10月23日收盘，市值为655亿港元。
这半年来，程武并未停歇，提出开启阅文的组织变革，全面升级阅文的发展战略。而本次腾讯系“三驾马车”的整合，是程武接手阅文后，再次大刀阔斧地改革，亦是阅文走出战略升级的重要一步。
腾讯将带着怎样的互联网创新思维，以及对新文创生态的理解来实施战略？《每日经济新闻(博客,微博)》记者与程武进行了深度对话，听程武解读他在腾讯影视版图下的这盘大棋局。
产业间耦合度不高 以IP为核心布局内容生态新基建
两年前，在程武的带领下，腾讯将1.0版的“泛娱乐”理念升级为2.0的“新文创”。“核心要考虑用户的需求，大众除了有社交、看新闻的需求外，还有对网文、动漫和网络影视业务的巨大需求。”
而移动互联网和智能终端，可以把用户需求快速地连通、联动。不过，能彻底将这个产业链打通的公司少之又少。在程武看来，即便是在好莱坞这样成熟的、人才较多的影视工业里，依然存在“721”现象，即10部电影7部在亏钱、2部打平、仅1部盈利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好莱坞35%~40%的影片靠票房盈利，其他则靠DVD、衍生品、授权产业等。而在中国，这个问题显得尤为突出。“我国影视行业盈利影片低于10%，因为我们的产业链没有做起来，投资回报都要靠票房收益。”
因此，一部大体量片子一旦亏钱，就会让一家影视公司遭遇重创。“文化产业说到底是创意，创意产业最大的特点是高风险，因为创意产业最核心的是要创新，创新最大的问题在于失败率很高，成功率很低。”程武一针见血地指出，影视的覆盖面最广，表现形式最生动，但创新风险等导致行业失败率较高。
“一部电影周期可能长达10年，投资往往也很大，社会化分工很强，且拍摄过程中还要经历天气等各种复杂因素，拍摄完成后还得看档期，因此它的系统性风险是最强的。”程武认为，要想降低风险，就得“通过不同文化产业链内容的互相助力、互相组合，把产业生态做好，从而给不同产业链带来更大的机会”。
9年前，程武刚涉足泛娱乐时，就发现绝不能孤立地做影视，单一产业在遭遇波折时比较脆弱。而目前，产业之间的耦合程度还不够高，“每个产业都克服不了自身的缺点和困难，也都有各自的天花板”。
以IP改编来看，文字想象力丰富，但表现形式单一；动漫处于中间，却相对垂直小众；影视的投资周期非常长，游戏的成功率比影视还低。“它们各有优势、挑战，我们想把各个领域都布局出来，才能围绕内容，满足用户不同的需求。不能各自为战，而是整合起来，互相取长补短。”
影视公司在垂直领域无法降低系统性风险，因此需要从源头上、从最早的IP环节就进行规划和判断：哪些具有长期开发价值，哪些适合不同产业环节来做，然后进行组合和联动，来更好地开发IP作品，实现内容产业链耦合。
“过往IP开发合作中是基于买卖逻辑的单次交易，以IP消耗性改编的零和博弈为主。在动漫、影视、游戏改编等环节，阅文缺乏共同致力于IP影响力、向心力构建的生态合作伙伴。”程武说。
所以，在践行了1.0、2.0模式后，程武认为，腾讯影业、新丽传媒、阅文影视均具备以IP为核心的内容生态新基建布局。不过，只有每个模块的基础能力远远不够。“所以今年我们希望把它们真正地融合起来。既要在垂直领域把规划做好，也要在整个IP立体长线规划中做好。这是我们第三阶段的起步阶段，还需要在实践和跑动的过程中不断调整。”
对赌是短期的财务 新丽对阅文的战略价值不是一个变现工具
在程武的新文创生态中，作为IP“放大器”的影视具有核心价值，因此，IP影视化是不可或缺的一环，但同样也是生态构建里最难的一环，创意的不确定性增加了潜在风险，所以“整合”成为必然的一步大棋。
在三家公司中，新丽传媒的命运最受关注。2018年，阅文以155亿元买下新丽传媒，彼时影视行业资本遇冷，155亿元的估值并不便宜。此后，2018年、2019年，新丽传媒连续两年没有完成业绩对赌。2019年末，新丽传媒主要参与制作的《庆余年》燃爆荧屏，然而因为疫情对影视行业不可忽视的影响，2020年上半年新丽传媒的收入及经营业绩仍未达预期，并由此拖累了阅文首现亏损，阅文计提与收购新丽传媒相关的商誉及商标权减值高达44.1亿元。
“哪怕阅文收购新丽之后，两者也还没有实现真正的联动和融合，所以阅文缺乏把优秀的网文作品转化为体系化的新丽的创作能力。”程武并不否认，新丽传媒被阅文收购后，两者融合还没有产生完美的化学效应。
不过，程武对新丽传媒表示长远看好，这应该也是阅文收购的终极目的。“对赌是短期的财务，新丽传媒对阅文的战略价值不是一个变现的工具，而是应该成为阅文优秀IP影视转化过程中，最有能力的一个团队和单元，能把更多优秀的作品转化成影视，并扩大其影响力。”
“《庆余年》第一季取得了成功，我们更希望把这种为数不多的实践性项目，通过系统性的整合变成批量化、规模化和长期性的。”程武希望能将阅文大量的优质IP打造成更多的“庆余年”。
过去10年，程武见证了腾讯在社交网络领域的发展，以及腾讯游戏如何成长为全球体量最大、最具影响力的平台，并深度参与、推动了基于社交网络和游戏业务的内容板块。对于“三驾马车”的定位，程武有着清晰的规划：“在IP转化的影视环节，三家公司重叠的领域很少，反而联动会很多且互相协同。”
“新丽传媒更多的是以电视剧为主，辅以电影，生产头部精品，一年有6~10部产出。不管是对阅文IP的改编，还是在现实主义题材的创作上，都能保持优秀的持续产出力。”但同时，程武也指出，一家公司的带宽相对有限，需要另外两家来联动夯实。
程武进一步表示：“腾讯影业以主投主控为主兼以自制，电视剧和电影并重，牵头与行业优秀创作团队一起打造好作品。但新丽传媒和腾讯影业每年自制和主控主投可改编的数量有限，因此，阅文影视相对来讲，会依托阅文IP，更多是以兼修和参投为主，辅以部分平台的定制。”
与此同时，程武强调：“‘三个兄弟’会各自拿出最擅长的块板，与合作伙伴们开放协作，不辜负每一部好作品，不断开拓每个IP的价值空间。”
明确的定位，将让三家公司实现资源借力、优势互补，但三家公司也有业务重叠的部分，具体到每一个IP，又该怎样合理地分配资源呢？
“我们会成立一个影视委员会，我和老曹（曹华益，新丽传媒董事长）来统筹所有IP的影视化改革，包括标准制定、判断和把握。下面还会设不同的团队，如负责IP创作的，哪些IP适合哪个公司牵头，大家如何协同。”程武笑言，影视委员会借鉴了迪士尼模式、日本ACG版权委员会模式等，但现阶段还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新实践，需要不断迭代才能做得更好。
转化不争朝夕 向“文学内容生态”升级
落脚到对上市公司阅文的影响上，这也是投资人和资本市场尤其关注的，阅文融入腾讯后，会获得怎样的发展机会？此番程武大刀阔斧地启动了对“三驾马车”的整合，其实也是腾讯对阅文业务能力的改造升级，不管是IP的系统化转化，还是新丽传媒的角色定位。
从公司价值角度来讲，投资人最看重的是公司能否持续成长，源源不断创造价值。对于阅文来说，就是IP运营能力，腾讯要打造的IP生态如果实现，那么一定程度上可以降低影视创意本身属性带来的风险，通俗来讲就是不间断产出“庆余年”，它可能是影视，也可能是动漫、游戏等。
程武坦言，在接手阅文后，他不断进行了调整，希望打造2.0版阅文，推动其从“最大的行业正版数字阅读和文学IP培育平台”，向“更强的文学内容生态”升级，“不仅仅是战略和业务的调整，更多的是组织和文化的升级和转型”。
在程武为代表的腾讯高层进入阅文前，阅文股价在今年3~4月一度在低位徘徊，最低曾触及25.95港元。但自4月27日高层换血后，阅文股价一路攀升，截至10月23日收盘，阅文每股64.50港元，相比3月低点已经实现翻倍，市值为655亿港元。
但想要维持在资本市场的亮眼表现并非易事，在谈及对阅文市值管理方面的思考时，程武专门向记者表示，阅文是腾讯新文创战略和生态的核心组成部分，市值是公司价值的外部表现之一，在腾讯和阅文看来，重点还是在于长期的战略规划和业务发展。
“作为一家上市公司肯定要对股东负责，但好的资本市场需要是长期的、可持续的。我接手阅文后，和管理团队更希望能在新战略方向的指导下，把每一步工作做扎实，把组织、人才升级做好，同时还能补齐各个板块的实际能力，把它们都做强。只有将工作重点集中在主营业务上，才能用好业绩增强投资者和市场的信心。”
程武补充道，在未来一年内，将投入资源增强IP孵化能力。“内容和IP是阅文的核心资产，也是我们业务价值的基础和最大的竞争优势。其次，将对平台进行改进，不仅是内容分发中心，还是作家和用户之间的纽带，同时将在阅文和腾讯的产品矩阵间建立强联结，利用腾讯的流量优势实现更广泛的用户覆盖，增强平台的连接能力。”程武进一步表示，还将强化以IP为中心的生态系统，全面释放IP的成长空间。
程武期待，能打造出“文化内容娱乐产业的集团军”，必须坚持长期主义，尊重IP价值的长线内容布局，通过好的业务表现，用实际业绩为资本市场的长期表现打下更好的基础。“腾讯这次对阅文的转化来日方长，不争朝夕。”
记者手记
互联网企业重塑影视业进入新阶段
今年11月，程武将迎来在腾讯的11周年。
自2009年加入腾讯后，从社交网络、游戏业务到影视业务，再到今年执掌中国网文第一股阅文集团，程武横跨多个板块。在文创领域浸润多年的他，颇具前瞻性地提出了“IP”“泛娱乐”和“新文创”概念。
此番程武整合“三驾马车”，于业内而言意义非凡——被认为是“互联网企业对于中国影视工业的参与和重塑进入新阶段”的标志，也是一次能“载入中国影视产业发展史册”的重举。
程武深知阅文的网文生态对于腾讯IP战略的重要性，因为目前源自文学IP成功改编的作品并不多，还远未形成工业化体系。因此，必须加快整合旗下几大内容业务板块，形成“1+1+1>3”的内容产业链耦合，搭建起一个更广阔的内容产业生态。
在1个多小时的对谈中，记者深刻感受到在程武的带领下，“三驾马车”将通过内联动、外联合的方式，助力腾讯新文创全速迈进3.0时代，下一个《庆余年》蓄势待发。正如程武所言：“好创意从来都很稀缺，需要滴水藏海，只有搭建好广阔的内容产业生态，才能让好内容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。”
也只有这样，才能促进中国数字内容产业向深度和高质量发展。相信在程武的推动下，腾讯会搭建起一个文学、动漫、影视、电竞等的内容强矩阵，腾讯的“新文创”生态，也有望打造成为中国文化符号。
■公司：阅文集团（00772，HK）
■市值：655亿港元（截至10月23日收盘）
■核心竞争力：在线阅读行业排头兵，中国网络文学付费模式的开创者，占据网文江湖半壁江山，产品矩阵丰富，牢牢掌控IP源头
■机构眼中的公司：国内领先的数字阅读平台、文学IP的绝对龙头
